八十年代，每个地方都有一瓶自己的可乐——29张国产可乐老瓶贴里的民间设计

看到这些已经消失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国产可乐，手搓设计的老瓶贴，心生感叹，设计者如今都是爷爷奶奶了。

翻看这批老瓶贴，有个细节很容易被忽略：有些标签的边缘，印着一圈数字。

淮南华康食品饮料厂的上海风味可乐，用的是椭圆形标签。一侧从1排到12，另一侧从1排到31，分别对应月份和日期。球王、紫梅、西夏、可喜等几款可乐，也能看到类似的刻度。那时候玻璃瓶要回收再用，生产日期不一定预先印死，发货时在相应的数字上做个记号就行。瓶子反复周转，纸标签难免磨损，有些数字已经模糊了。

这批瓶贴一共29个品牌。球王、皇后、上天、口福、万事、如意、强身、可喜、少林口乐、健身可口可乐、中国抗老可乐、长寿可乐、麦饭石可乐……单看名字，很难把它们和今天超市里的可乐联系起来。可在三四十年前，这些名字都曾印在当地的饮料瓶上。

把瓶贴上的厂名逐一看过去，会发现当年的可乐生意散布在全国各地，生产者五花八门，很多都是地方食品厂、饮料厂。

东北尤其集中。大连冰泉饮料厂生产球王可乐，辽阳沙岭食品厂生产强身可乐，营口汽水厂有健身可口可乐。哈尔滨有松江饮料厂的紫梅可乐和福城饮料公司的可喜可乐；磐石县大旺果品加工厂生产山楂可乐，林口县自来水公司饮料厂生产桔子可乐，鄂伦春旗阿里河好乐饮料厂生产兴安可乐，牡丹江则有中国抗老可乐。

江西的品牌也不少。全南有灵芝可乐，赣县有菊花可乐，大余有大利事可乐，会昌有长寿可乐，寻乌有少林口乐。往其他地方看，银川啤酒厂生产西夏可乐，南宁有皇后可乐，广西大新县酒厂有龙眼可乐，海口啤酒厂有参花可乐，福建龙海酒厂有参维力可乐，浙江椒江有人参可乐，三门县啤酒厂有麦饭石可乐。江苏高邮汽酒厂生产如意可乐，安徽肥东酿酒厂生产万事可乐，湛江饮料厂有口福可乐，上海有上天牌可乐和正广和幸福可乐。

如今再看这些厂名，有些已经很陌生了。瓶贴上保留下来的信息，倒是能让人看见当时生产这些饮料的单位有多么不同。

全南灵芝可乐的标签上，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医大学研制”，生产单位是江西省国营八一保健饮料厂，厂址在江西全南。上天可乐的生产单位是上海食品研究所天门食品饮料厂。参维力可乐则由漳州市医学科学研究所和国营福建省龙海县酒厂联合研制。一瓶地方饮料，背后可能是食品厂，也可能有科研机构参与。今天看起来有些特别的组合，当时就这样印在瓶贴上。

这些可乐的配方也很有地方特色。东北的人参、宁夏的枸杞、广西的龙眼，以及山楂、菊花、乌梅、参花、蜂蜜、麦饭石，都曾成为瓶贴上的卖点。

椒江人参可乐把配料印得清清楚楚：人参、白糖、天然色素、蜂蜜、葡萄糖、香精。银川西夏可乐的配料更简单，标的是糖、枸杞原汁和碳酸水。三门麦饭石可乐用麦饭石矿化水，全南灵芝可乐标着“高级营养保健饮品”，寻乌少林口乐则称自己是“天然保健饮料，不含化学物质”。牡丹江中国抗老可乐的英文名更有意思，写作 Elixir for Long Longevity，直译便是长寿的灵药。

现在回头看，这些宣传语带着很鲜明的年代特点。人参、灵芝、枸杞这些原料，本身就有传统的滋补联想。地方饮料把它们放进可乐里，既能做出区别，也容易让消费者记住。

瓶贴上还有不少可以确定年代的线索。

全南灵芝可乐印着“1988年全国青年足球赛专用饮料”，几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大连球王可乐画了足球，标注“低热量型碳酸饮料”，旁边写着热值小于75KJ/100ml。电话号码也很有意思：9622650和传呼126呼690254并排印在标签上，后一串数字明显带着当时的通信习惯。

营口汽水厂的联系电话只有四位数：5849。赣县菊花可乐左上角留着一行钢笔字“88.3.29”，全南灵芝可乐上则写着“89.4.27”。这些手写日期究竟是生产日期、登记日期还是其他记录，仅凭标签还不能完全确定，但至少说明这些瓶贴在使用过程中留下过人工标记。

哈尔滨可喜可乐的标签上，认可号为230181/466-97。数字末尾的“97”很醒目，也为这批地方饮料留下了一条值得继续查证的时间线索。

如果把注意力从文字移到图形和排版上，29张瓶贴又是另一番景象。

上海正广和的幸福可乐用了红蓝波浪带，配上花体英文 Lucky Cola。肥东万事可乐写着 Wise Cola，湛江口福可乐标着 Koufu Kele，大连中国人参可乐用了 Ginseng Cola，大新龙眼可乐则是 Longyan Kele。英文名称各有写法，花体字也带着各自的模仿痕迹。

另一类瓶贴干脆把中文品名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灵芝可乐的四个大字做了烫金，紫梅可乐用洋红搭配草绿，桔子可乐是蓝底橙字，旁边画着切开的橘子。高邮如意可乐做成菱形，图案里两条龙护着如意；会昌长寿可乐画了一位手捧寿桃的寿星，人物线条带着手绘的味道。

这些标签很少追求今天常见的简洁和留白。品名、图案、厂名、配料、电话、厂址、标准号，能印的内容往往都安排上了。月份和日期的刻度也没有单独处理，而是直接沿着标签边缘排开。印刷以三四种专色为主，有些标签能看出套色没有完全对齐，局部颜色错开，油墨也把纸张浸得很实。

从这些瓶贴上，看不到设计者的名字。画稿出自哪位美工之手，是否由厂里的宣传人员兼做设计，还是委托当地印刷厂完成，目前很难逐一确认。不过，光看成品就能发现，字体、图案和排版的处理各不相同，显然不是拿同一个模板换个产品名称就能解释的。

那时候还没有今天这样普遍的电脑设计软件。美术字需要一笔一画地画，版面上的文字和图案要考虑实际尺寸，印刷用什么颜色、哪些地方烫金、标签要不要模切成特殊形状，都与最后的成品有关。画稿画得好看是一回事，能不能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这批瓶贴上会出现一些有趣的组合：一边是模仿可口可乐的英文花体，一边是传统的双龙、寿星和如意；金色的大字旁边，配着手绘水果；看起来颇有现代饮料包装味道的英文名称，又和密密麻麻的中文说明挤在一起。

放在今天，这些设计可能不符合许多品牌的视觉规范，但它们确实记录了当时的审美习惯。每个地方的美工有自己的画法，各家厂子的产品也有各自的包装面貌。没有经过统一整理的风格，反而让这些标签看起来格外丰富。

有些瓶贴还留下了当时商标使用上的有趣现象。部分标签画了圆圈，里面写着“注册商标”；另一些只有产品名称，没有明显的商标标记。营口汽水厂直接使用“健身可口可乐”这个名称，淮南华康食品饮料厂则把产品叫作“上海风味可乐”，在“上海”和“可乐”之间用小红字标出“风味”。

这些名称和视觉元素，放在今天的商标法律环境下，难免会让人产生疑问。不过，具体到某一款产品是否取得过商标注册、当时使用的名称是否获得授权，仍然需要结合商标档案和相关历史资料判断，不能单凭一张标签下结论。

再看瓶子的容量，大部分是640毫升，和常见的啤酒瓶差不多。喝完要把空瓶退回去，瓶子可以继续使用。龙口深宝可乐后来出现过325毫升的小瓶，黄色角标上写着“新包装、轻便、不碎、免回樽”，旁边还印着英文 Non-Returnable，意思是不用再回收瓶子。

从大玻璃瓶到小瓶装，从回收瓶到一次性包装，饮料包装的变化，也留在这些标签上。至于每一家地方可乐具体什么时候停产、因为什么退出市场，还需要更多资料才能说清楚。至少今天再去寻找这些品牌，已经很难像当年那样，在当地的小卖部里见到它们了。

对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来说，瓶贴上的名字可能比设计本身更容易唤起记忆。夏天去供销社或小卖部买汽水，玻璃瓶放在柜台里，或者先用井水冰一冰。瓶盖一打开，气泡往上冒，喝起来很甜，有些还带着一点药材味。至于瓶上写的是球王、紫梅、灵芝还是人参，当时未必有人会特意研究。

29张瓶贴留住的，不只是29个品牌的名字。那些后来很少再见的厂名、已经换过的电话号码、手写在纸边上的日期，还有每家都不太一样的字体和图案，让人看见了一个地方饮料曾经各自生长的年代。

你小时候喝过哪一种地方可乐？除了这29个品牌，你还记得哪些当年常见、如今却很难找到的名字？欢迎留言分享。(LogoDesign标设网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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